1 研究背景

聚對苯二甲酸乙二醇酯（polyethylene terephthalate，PET）是最早實現工業化的線型熱塑性聚合物。PET 能在較寬的溫度范圍內保持優良的物理力學性能，耐疲勞性、耐摩擦性和耐老化性優異，電絕緣性優良，對大多數有機溶劑和無機酸穩定，且生產能耗低，加工性能良好，因而被廣泛用于塑料包裝瓶、薄膜及合成纖維等領域。

PET 瓶因具有質量輕、強度高、阻隔保鮮效果好、耐氣候老化性好、攜帶方便等優點，在水及飲料包裝領域得到廣泛應用。然而，大部分PET 制品都是一次性消費品，是最難回收利用的塑料之一，即難以通過熱熔或者溶液處理進行資源化或者再成型循環利用。近年來，大量廢棄PET 制品污染環境問題日益突出，也成為世界各國環境保護面臨的難題之一。依據歐睿信息咨詢公司的《全球安裝趨勢報告》，2016年，全球塑料瓶銷量超過4800 億瓶，比2004 年的3000 億瓶高出近2000 億瓶，預計2021 年塑料瓶銷量將超過5833 億瓶，如圖1 所示。2016 年全球回收的塑料瓶不到銷量的一半，大部分塑料瓶被投入垃圾填埋場或海洋。因此，對廢棄PET 瓶及其它制品進行有效的回收，高效實現再生資源化是當前多學科發展的未來方向之一，也是解決固體廢棄物污染、緩解資源能源緊缺的核心手段和重要途徑。

歐洲塑料回收商協會對2016 年歐洲投放的PET 瓶和容器的回收利用率進行了調查，調查結果顯示，歐洲PET 瓶和容器的平均回收利用率接近60%，排前三的國家為德國、法國和意大利。據歐洲瓶裝水行業協會2018 年公布的數據，歐洲各國瓶裝水PET 瓶的回收利用率差異較大，有些國家PET 瓶的回收利用率高于90%，而有些國家的不足20%，部分國家瓶裝水PET 瓶的回收利用率如圖2 所示。

美國PET 容器資源協會（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PETContainer Resources，NAPCOR）和塑料回收商協會（The Association of Plastic Recyclers，APR）2018年發布的報告顯示，2017 年美國PET 瓶的回收率為29.2%， 相比2016 年的28.4% 略微有上升。根據日本PET 瓶回收協會（The Council for PET BottleRecycling）的統計數據，2017 年日本PET 瓶的回收利用率為84.8%，已高于歐洲和美國。我國是PET生產和消費大國。近幾年，為治理一次性塑料制品的使用和促進資源回收利用，我國出臺了一系列相關政策，如《關于限制生產銷售使用塑料購物袋的通知》《關于加快推進再生資源產業發展的指導意見》《生活垃圾分類制度實施方案》《禁止洋垃圾入境推進固體廢物進口管理制度改革實施方案》等。目前，我國廢棄PET 的回收利用率較低，且廢棄PET 的回收方法主要是物理回收法。因此，本課題組對國內外廢棄PET 的回收方法進行了梳理，并對我國廢棄PET 的回收提出建議。

2 廢棄PET 回收再利用方法

廢棄PET 回收利用方法主要可分為三大類：物理回收法、化學回收法及生物回收法。物理回收法是將廢棄PET 回收后，在不改變PET 分子鏈結構的前提下，與其他種類的塑料制品進行物理混合，從而實現廢棄PET 的再利用，但是此種方法利用廢棄PET 效率低，而且因為PET 與其他樹脂的相容性較差，使廢棄PET 物理回收利用的范圍受限。化學回收法是通過改變PET 的分子鏈結構，即使大量的酯鍵發生斷裂，降低PET 的分子量，并使產生的低分子量產物具備一定的反應活性，以制備新型的化工原料。生物回收法是采用生物技術對PET 進行降解，或者將PET 作為生物的食物來源，從而達到消滅廢棄PET 的目的。當前，廢棄PET 回收利用的主要方法是物理回收法。

2.1 物理回收法

1）粉碎后重新加工成塑料制品

廢棄PET 瓶經過收集、分類、清洗、粉碎之后，有兩種用途：一是作為產品，加入其他塑料制品中，以降低生產成本；二是經粉碎造粒后重新通過吹脹、拉伸加工成型工藝制成新的包裝容器，但用此類方法加工成型的包裝容器存在安全問題，因為聚酯在高溫吹脹拉伸下易分解生成乙醛，從而導致再生聚酯包裝容器的乙醛含量超標，乙醛超標會危害人體健康，因而該包裝容器不能用于包裝食品、醫藥等產品。德國克朗斯公司成功開發了高質量的PET 瓶循環再造系統，PET 瓶的年加工量可達1.5 萬t，且加工后的PET 原料可直接制作成其他PET 容器，生產成本大大降低。

2）改性造粒直接生產纖維

廢棄PET 瓶再造粒及再加工的流程如圖3 所示。通過添加必要的助劑對廢棄PET 進行加工處理，使其達到紡絲原料品質標準。這種再生聚酯料可以用熔融紡絲法制成短纖維，再加工成紡織品或非紡織品，如土工布、針刺地毯及汽車內裝飾材料等。美國巴塔哥尼亞服裝公司以再生聚酯料生產的纖維為原料制成戶外運動衫。美國赫斯特公司推出了產品Trevira II，該產品是由再生聚酯短纖維和普通聚酯短纖維混合制成。我國東華大學纖維材料改性國家重點實驗室的潘婉蓮等用聚酯瓶片回收料紡制滌綸長絲，實驗結果表明，該長絲滿足紡織染色加工要求。位于安徽省淮南市的安徽南澳地毯有限公司生產廢舊聚酯的再生纖維，并將其用于汽車內飾材料、地毯生產中。

物理回收法的特點是工藝流程簡單、設備操作容易、投入費用低，通過固態縮聚調節聚酯的特性黏度，使最終的產品質量優良、穩定，性能接近純的化學品，但該工藝對原料、分離和凈化操作都有較嚴格的要求，原料不能存在過多雜質如聚氯乙烯，以免影響最終的產品質量。此外，廢舊聚酯經過熔融后，其相對分子量會降低，這使制品的柔韌性變差、脆性增大。2.2 化學回收法化學回收法，又稱化學循環法，是指在熱合化學試劑的作用下將廢棄PET 全部解聚成具有反應活性的單體，或者部分解聚成某種低聚物或其他化學物質。產物經分離、純化后，可作為生產聚酯的單體，或作為合成其它化工產品的原料，以實現資源循環利用。化學回收法一般可以分為水解法、醇解法、氨解法以及其他方法。

2.2 水解法

水解法是指在不同pH 值的水介質中將廢棄PET解聚為多聚體和乙二醇（ethylene glycol，EG）。由于直接用多聚體和EG 合成PET 聚酯的工藝愈加成熟，水解法日益受到重視。按水解酸堿環境不同可以分為酸性水解法、堿性水解法和中性水解法。PET的主要解聚反應如圖4 所示。

1）酸性水解法

酸性水解法一般指用酸性催化劑如濃硫酸、濃硝酸等，在常壓下催化PET 降解。酸性催化劑在反應過程中可以加快PET 的降解。其基本工藝為：將濃硫酸溶液和廢棄PET 瓶片一同加入配有攪拌器和回流冷凝管的反應裝置中進行加熱反應；反應完成后，將產物過濾，濾漿為對苯二甲酸（terephthalic acid，TPA）和未完全降解的PET 混合物，濾出液為硫酸溶液和EG；在濾漿中加入氫氧化鉀溶液制得PET 多聚體的二鉀鹽；最后用強酸中和二鉀鹽即得純凈的廢棄PET 多聚體，其反應式如圖5 所示。

2）堿性水解法

堿性水解法是指用質量分數為4%~20% 的氫氧化鈉、氫氧化鉀或呈堿性的碳酸鹽溶液，在一定溫度、壓力和時間下與PET 發生反應，得到產物對苯二甲酸二鉀鹽和EG，再通過加熱蒸發回收EG，最后用強酸中和即得純凈TPA，其反應式如圖5 所示。堿性水解反應結束后的廢堿液需要做適當處理，以免對環境造成危害。Liu Z. D. 等得到碳酸鹽溶液水解PET 的最佳實驗條件，即催化劑堿式碳酸鋅的質量分數為0.75%、反應溫度為200 ℃、反應時間為210 min，此條件下，廢棄PET 的轉化率可達89.63%。V. A. Kosmidis 等在PET 飲料瓶的堿性水解反應中加入相轉移催化劑季銨鹽，TPA 的產率明顯提高。日本月島機械株式會社也發明了一種可從廢聚酯瓶中高效回收對苯二甲酸和EG的新技術。在該工藝中，將碳酸鈉與廢棄PET 片材在一定條件下反應40~60 min，廢棄PET 被解聚成EG 和對苯二甲酸，在堿性鹽溶液作用下對苯二甲酸形成對苯二甲酸鈉，但對苯二甲酸鈉不溶于EG，因而通過過濾和蒸餾分離回收EG；將對苯二甲酸鈉溶于水，當溫度剛好高于90 ℃時分兩步加入硫酸溶液，以中和堿性溶液為硫酸鈉溶液，得到對苯二甲酸晶體，其經過濾、洗滌等后處理工藝后，即得高純度的對苯二甲酸。

3）中性水解法

中性水解法主要是采用中性催化劑、水或水蒸氣對廢棄PET 直接進行降解處理，即利用水中活性羥基對廢棄PET 酯鍵進行解聚，生成可以制備聚酯的單體。在水的作用下廢棄PET降解不會產生酸堿廢液，該方法因環境友好且成本低而備受重視。其中，使用超臨界水對廢棄PET 進行快速降解的技術是近年來研究的熱點之一。以超臨界水為溶劑可快速將廢棄PET 分解為高純度的對苯二甲酸單體以及乙二醇，降解反應高效快速。日本神戶制鋼公司開發了以超臨界水為媒介降解廢棄PET 裝置，使超臨界水高效降解廢棄PET 工業化成為可能。該裝置的原理是，先將廢棄PET 加熱熔融，然后在反應釜中與超臨界水混合反應，并在固液分離器中分離生成產物，得對苯二甲酸單體和乙二醇。W. P. R. Deleu 等采用微波技術對PET 表面進行處理，通過水解過程制備金屬- 有機框架材料（metal-organic frameworks，MOF），實驗結果表明，廢棄PET 水解和MOF 合成可以同步進行。中性水解法廢棄PET通常需要在高溫高壓下進行，增加了能耗，并對反應容器的材料有較高的要求，因此該方法應用范圍較窄。

2.3 醇解法

1）甲醇醇解法

PET 可以在一定的條件（低壓、中壓、超臨界）下于甲醇中解聚，生成產物EG 和對苯二甲酸二甲酯（dimethyl terephthalate，DMT），將混合液冷卻、離心、結晶沉淀，得到產物DMT，再通過對殘留物的精餾得到EG，其反應機理如圖6 所示。甲醇醇解法中，可加入醋酸鹽類作為催化劑，以提高反應速度，但當解聚反應結束后須讓催化劑失活，否則DMT 與EG 發生酯交換反應而導致產率下降。

2）二元醇醇解法

二元醇醇解法是一種非常重要的醇解法。二元醇醇解劑主要包括EG、丙二醇（propylene glycol，PG）、二甘醇（diethylene glycol，DEG）、1, 4- 丁二醇（1, 4-butanediol，BDO）、三甘醇（triethyleneglycol ，TEG）、新戊二醇（neopentyl glycol，NPG）、一縮二丙二醇（ dipropylene glycol，DPG）等。其中，EG 的應用較為成熟，其醇解法的基本原理是將PET 瓶片與EG 按一定比例混合，并加入醋酸鹽類作為催化劑，在反應溫度為180~220 ℃下，反應1~4 h。如果完全醇解，產物為雙- 對苯二甲酸羥乙酯（bis(2-hydroxyethyl) terephthalate，BHET） 及其低聚物，通過分離提純即得PET 聚酯單體BHET；如果部分醇解，產物為一些鏈較長的低聚物，可作為中間體原料生產其他產品。二元醇醇解法的主要解聚反應式如圖7 所示。

美國國家能源實驗室的Beckham 課題組對廢棄PET 二元醇醇解法進行了系統性的研究，結果表明，廢棄PET 在二元醇作用下可以生成純度較高的PET 低聚體，然后將該低聚體與具備生物特性的酸性活性多官能度單體進行反應，生成低聚物多元醇，實現了廢棄PET 的高附加值再生資源化。筆者所在的課題組也對廢棄PET 在二元醇作用下降解生成新型化工原料開展了大量研究，采用混合二元醇（NPG與DPG 混合物）對廢棄PET 進行降解，并對其產物進行了成分結構分析，研究結果表明，在催化劑作用下廢棄PET 的降解溫度能比常用方法降低約20℃，降解產物主要為PET 的二聚體或三聚體，以及BHET 和EG 等物質；同時，將二元醇低聚物（如聚丙二醇）作為醇解試劑，對廢棄PET 降解行為進行分析，通過深入研究發現，降解得到的產物能較好的應用于水性聚氨酯系列產品的合成。

2.4 胺解法

胺解法主要是氨中的氮原子進攻酰氧鍵上的碳原子，使酰氧雙鍵斷裂，產物為酰胺和醇。胺解溫度比較低，一般在20~100 ℃，PET 可以與不同濃度胺水溶液反應，生成對苯二甲酸二酰胺和EG，但由于胺解反應一般較慢，而且有較多副反應發生，目前尚未工業化應用。在纖維改性方面，部分胺解能夠有效改善纖維的性能。有研究表明，在酸性催化劑作用下，過量的乙醇胺和廢棄PET 聚酯能發生降解反應，并可獲得產率高達91% 的二（2- 羥乙基）對苯二甲酰胺（bis(2-hydroxyethyl) terephthalamide，BHETA ）。M. E. Tawfik等將二丁基氧化錫（dibutyltin oxide，DBTO） 作為催化劑， 乙醇胺（ethanolamine，EA）作為醇解劑，在190 ℃、常壓下對廢棄PET 進行胺解，生成產物BHETA，反應式如圖8 所示。王明等采用乙二胺胺解廢棄PET，結果表明，在離子液體作用下，廢棄PET 的親水性大幅度提升，乙二胺能有效促進PET 上酯鍵的胺解，其與羰基碳發生親核取代反應，使聚酯鍵斷裂形成酰胺鍵。

2.5 生物回收法

物理回收法使PET 分子鏈斷裂，分子量減少，并伴有一定的雜質。化學回收法雖可以變廢為寶，但反應條件嚴格，成本較高，處理不當還會產生額外的污染物。而采用生物回收法（如使用微生物或者降解酶）將PET 降解成組成分子，再回收利用，此法不但能解決PET 廢棄物的問題，而且能回收PET 合成所需的原料。

PET 大分子無法進入微生物體內，因此微生物降解PET 時，須先在體外分泌一些胞外降解酶，將PET 降解為小分子，再吸入體內，經體內酶進一步消化，最終形成水、二氧化碳等小分子。微生物降解廢棄PET 的原理如圖9 所示。

Alisch 等發現酯酶作用于PET 只能改善其表面親水性。而脂肪酶的水解活性較低，因為其"蓋子"結構覆蓋了催化中心。隨后，科研人員通過微生物降解廢棄PET，篩選了一些具有PET 降解活性的微生物，如特異腐質霉（Humicola insolens）、腐皮鐮孢菌（Fusarium solani）等真菌，還有嗜熱子囊菌（Thermobifida fusca）、綠色糖單孢菌（Saccharomonospora viridis）等放線菌。上述菌株雖有一定的降解活性，但其降解效率很低。與此同時，科研人員也對微生物降解菌株中分離的降解酶進行了PET 降解研究，其中角質酶具有較高的降解能力。值得注意的是，2016 年日本小田耕平教授發現了一種"吃"PET 的超級細菌Ideonella sakaiensis，該菌株與低結晶PET 膜在30 ℃下反應6 h 后，PET完全降解。此菌株能夠附著在PET 表面，分泌一種新型的PET 水解酶，將PET 降解成小片段，再將降解后的產物運入體內進一步消化，最終轉化為乙二醇和對苯二甲酸兩種結構相對簡單的有機物。中國科學院天津工業生物技術研究所的郭瑞庭研究團隊成功利用X 射線晶體學技術，首次解析了高分辨率的PET 水解酶結構，更重要的是，獲得了PET水解酶與其底物/ 產物類似物的復合體結構，這些研究成果對于了解PET 水解酶如何識別底物具有重要的意義。

3 結論

廢棄PET 瓶隨著各類包裝材料如飲料瓶的用量增加而迅速增長，成為環境污染的一大公害，對人類生存發展以及環境本身發展造成不利的影響。因而世界各國正在緊鑼密鼓地對廢棄PET 瓶回收技術進行研發，并取得較大的進展。目前，廢棄PET 瓶回收技術主要有物理回收法、化學回收法和生物回收法。由于廢棄PET 瓶的特性較穩定，因而在大規模處理廢棄PET 塑料方面，仍然以物理回收法即填埋、焚燒等方法為主，化學法回收法為輔助手段。微生物降解PET 的研究進展迅速，其回收利用率得到了有效提高。

在我國，人們逐漸意識到廢棄塑料對人類生活環境與自然環境的污染。根據住房和城鄉建設部規劃的通知，到2020 年底，包括北京、濟南在內的46個重點城市要基本建成垃圾分類處理系統，其他地級城市實現公共機構生活垃圾分類全覆蓋。上海即將實施生活垃圾分類，這標志著我國對廢棄物的管理邁入全新階段。廢棄PET 瓶作為重要廢棄物之一，我國對廢棄PET 瓶的處理不能僅僅停留于回收階段，還需對其進行高效率的再生資源化，使其在工業中高效率的循環是未來主要發展方向之一。

因此，本課題組提出如下建議：

1）將廢棄PET 瓶進行熱回收以高效轉化為能源；

2）通過化學回收方法將其進行降解制備新型的高純度化工原料，以提高廢棄PET 瓶的再生資源化利用率，使廢棄PET 瓶的有效轉化率高于90%；

3）積極開發新型生物可降解塑料替代PET塑料，也是我國在新型聚合物合成領域的主要任務之一。